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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題發起日

2016-08-05

台灣通姦罪應除罪化

台灣通姦罪應除罪化

通姦罪,到底幫到誰?

通姦罪,到底幫到誰?

每每談到通姦除罪,人們常常會說,通姦的刑事罪是大老婆的最後一道防線、讓做錯事情的人得到處罰,禁止通姦是維護社會秩序、保障社會和諧。為了這些理由,所以我們不能廢除通姦罪。[1]

那這些常見的支持通姦刑事罪理由,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效呢?

一、大老婆的防線?處罰做錯事的人?

以現行的統計數據來看[2],男人外遇的比例遠高於女人。不過即使男人外遇的比例遠高於女人,最後因為通姦罪被定罪的,妻子仍然高於丈夫,而小三(女)被定罪的數量,也遠高於外遇的丈夫。這是為什麼呢?因為我們的社會對男人跟女人外遇的評價不一,對一個被戴綠帽的男人跟女人的壓力也不一樣。

基於台灣社會對女人的性道德,仍然有較高的要求(這點可以從我們的文字裡面,甚至沒有跟「蕩婦」同等嚴重的字可以形容男人看出來),女人外遇要承擔的社會壓力和批評較大,丈夫也會因為妻子外遇會嚴重折損社會中對男人形象的陽剛期待,基於陽剛形象的社會壓力,而更難去原諒對方。簡言之,一個女人外遇,不只很難被社會原諒,他的丈夫也往往因為「天啊戴綠帽好丟臉」這樣的社會壓力,難以原諒外遇的妻子。

反過來,在男人身上就不同了。男人在現行的台灣社會裡,許多時候還是家庭的重要經濟來源,因此男人如果外遇,妻子不願意隱忍,要面對的不只是經濟來源可能受到影響,社會更沒有和男人一樣的強大社會批判力支持,讓她得以不原諒對方。社會上處處存在的男人外遇案例,給了許多妻子一種暗示─男人外遇是很平常的。在雙方性道德和社會支持力都有顯著差距的社會底下,男人外遇而女人選擇隱忍的比例,遠勝於男人隱忍女人,就顯得並不奇怪了。

社會壓力讓男人不原諒妻子、女人原諒丈夫;社會上依然存在名人的三妻四妾現象,給了社會大眾示範效果;而男人所接受的陽剛教育,更是告訴男人,你的性道德可以敗壞、但你女人的不行,否則如同受辱;經濟負擔給了許多發現外遇的妻子隱忍的可能,卻很少在丈夫身上有同樣的效果。社會壓力、示範因素、陽剛教育、經濟負擔,這些因素導致不只外遇的男人較多,男人遇上妻子外遇,撤告的可能也較低。

結果就是,通姦罪處罰到的,大多是女人。不管是通姦的妻子,或是當人小三的女人。所謂的大老婆最後一道防線也很難達成,因為基於上述的種種社會因素,妻子往往會原諒丈夫,但是沒有同樣多的理由要原諒第三者(女)。處罰做錯事的人?從前面的結果我們可以看出,其實也只是表面上而已,因為通姦需要兩個人,但通姦罪的定罪常常只有一個人─女人。

二、維護社會秩序、保障社會和諧

假設一個社會沒有性別問題,男人跟女人可以受到完全一模一樣的待遇,我們第一點討論的狀況不存在。那通姦罪,可以維護社會秩序嗎?

維護社會秩序的前提,是我們先想像了一個「好的」秩序,社會中的大家必須共同遵守來維繫。我們的社會共享了一些基本的價值觀,比如說不能殺人、任意侵犯他人財物和身體等等,基於這些共享價值觀,我們有了法律。但是在性道德上面,共享的價值觀是不停在變動的。

一夫一妻的性道德,其實是非常近代而且屬於特定文化的東西,學者指出,至少到二次大戰之後,才有婚姻是平等的夥伴關係的概念[3]。在近代以前,人類社會無論東西方,基本上是採多偶制(現在還是有多偶制的存在),對於婚外性行為也採較開放的態度。既然一夫一妻制是近代產物,我們從上一個社會秩序進展到今天的社會秩序,那沒有道理現在的社會秩序,不能依據社會中人們的需要來做出調整。

那接著就要問,我們的社會現在有一個顯著共同的性道德嗎?我們大概可以看出,我們的社會對於生命權不受他人侵犯是大致上有共識的,你很難看到一個團體公開的主張,人們應該要有殺人的權利。但是你會看到,我們的社會有性保守團體,提倡守貞;有性解放團體,提倡解放跟降低限制;也有不解放亦不保守的團體,守護著某一個他們認可的價值。雖然他們彼此之間有角力,也有規模的大小之別,我們由團體的數量跟價值的多元分歧還是可以看出,我們的社會在性道德的議題上,是有很多不同的聲音的。每一個主張的人當然會堅持他的主張,但我們無法忽視這些群體的多元性確實存在。

既然性道德現在就是很多元的存在,我們要用一個框架來想像性道德的社會秩序,並且做出價值判斷,是會有問題的。合了A的意不合B的,合了B的意C也不高興,但法律應該是基於社會的共識和願意共同維繫的秩序,才去制定和規範。你問這些人,「好的」秩序是什麼,他們恐怕都有不同的答案。在價值分歧之時,與其用一個偏向特定一邊的價值作為法律依據,還不如開放更多的空間,讓價值判斷回歸社會和個人,而非由國家來做出不可違逆的刑事判決,將其視為一種罪行。

何況,若要說通姦刑事罪可以維繫家庭和諧,未免也太過天真。刑事罪的意思是,觸犯了可以抓去關。要犯通姦罪抓去關,必須要由婚姻中的另一方提起。簡單來說,丈夫要因為通姦罪抓去牢裡關,是妻子要去舉證,反之亦然。這種由家庭內興訟的方式,應該無法達到和諧的效果吧,難道有人會因為對方被抓去關,親密關係的問題一夕之間都解決了嗎?或是因為自己去關,所以反省得知妻子/丈夫有多愛自己,心甘情願回到家庭中?

結論

通姦罪不但因為社會對男人跟女人的不同期待,往往只懲罰到特定的一方。更無法促進家庭和諧,拜託那是刑事罪欸,由伴侶提起哪裡和諧啊。要說維繫社會秩序?在這個性道德多元紛亂的社會,要維繫的社會秩序到底是什麼,恐怕我們還有很多商榷的空間。在這樣的背景下,保留沒有不同的價值判斷彈性空間的刑事通姦罪,只是徒增紛爭而已。

[1]:這些說法可以參見在下的粉專當中,關於通姦罪的討論:討論一討論二

[2]:相關數據可以參考:

[3]:Lynn Jamieson,《親密關係:現代社會的私人關係》(台北:群學,2002),p2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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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方並未初步論證通姦罪應除罪

在正方的首輪申論中,恕我直言,我很難看出其主張通姦罪應該除罪化的理由為何。第一、正方並未明確論證通姦罪存在在當今台灣社會中帶來了什麼樣的具體危害。第二、正方也沒有指出通姦罪的存在是否違反了何種我們應當守護的價值。第三、正方甚至沒有說明通姦罪作為一項刑事政策是否牴觸了哪些刑法上的原則。無論在實然面、應然面、立法面,正方都未建立一個方便討論的基準以延續這場辯論。觀其通篇論述,僅僅是自問自答式的處理了兩則流傳於網路上、坊間中對於通姦罪存在理由的想像,我方認為,若要基於此便想跳躍式的得證本次命題:「台灣通姦罪應除罪化」,恐怕會讓討論難以聚焦,希望正方能利用接下來的篇幅,針對此點加以補足。

通姦罪要保障的是婚姻中的哪一方?

以下,在反方的首輪申論中,我將先回應正方論述中的謬誤之處,再進一步論證通姦罪在當今台灣社會存在的正當性與必要性。

正方的第一個謬誤,便是先給通姦罪扣了一個「保護女性不力」的帽子,通姦罪的設計本是為了保護婚姻中遭到伴侶性出軌的一方,可能是女性,也可能是男性,面對婚姻中另一半的背叛,無分男女,傷害都是一樣的深。且不談近期鬧得沸沸揚揚的名醫師(們)的婚外情,這當中出軌者有男有女,受害者也是有男有女,請問正方通姦罪可有特別保護哪一性別?辛曉琪經典一曲《領悟》唱出女性遭背叛的刻骨銘心,令廣大女性心有戚戚;曹格的一首《背叛》又何嘗不是讓無數男性感同身受、獨自在夜裡哭泣呢?通姦罪的存在,自始至終都是要保護在婚姻中弱勢的一方,也就是遭到丈夫或妻子性背叛的一方。

再者,正方又談到「社經結構的不均」與「婚姻觀的差異」造成訴訟實務上男女雙方被通姦罪保護的程度不對等。首先必須要釐清的是,這點現象並非通姦罪本身制度有什麼不公平所造成,而是社會上一些既存的觀念使然,正方要以此為由主張廢除通姦罪,並不能成立,原因有二:第一,社經結構與傳統觀念的可變性與應變性。隨著女性主義意識的日趨抬頭,女性在經濟上也越來越自主、獨立,性別平權的觀念也越來越深植人心,這也是多位前輩與新秀(好比正方主筆周芷萱也是其中一位)共同努力的結果。多項調查都顯示,台灣的性別平權成果在亞洲穩居第一,在全世界也是名列前茅[4],而就算性別平等在台灣仍有進步空間,我們也應該持續努力,而不是把一視同仁保障婚姻配偶雙方的通姦罪給廢除掉。第二,以此為由廢除通姦罪等於向此一現象低頭認輸。正方邏輯下,因為女性提告的比例較低便主張廢除通姦罪,這種心態若放在早些年前,許多遭到性騷擾甚至性侵害的女性,因為社會眼光、壓力、甚或抱持著家醜不可外揚的心態而羞於訴諸法律,正方是否也該主張性騷擾防治法的存在是無效且可被廢除,因而放棄了鼓勵女性應該站出來捍衛自身權益的機會呢?我想答案顯而易見。

正方價值多元論下的諸多謬誤

接著,正方在申論的中半段開展了價值多元與社會道德分歧的論述,似乎有意挑戰現行一夫一妻制的正當性與探討通姦罪在台灣社會是否有共識的命題,不得不說,此塊戰場本來就該是本次辯論的核心爭點,但可惜正方的論證效力依然薄弱。

正方先是主張一夫一妻制放在人類歷史長河中,僅僅是近代思想與文化下的產物,既非亙古不變那也就無遵從的價值。我在此想提醒正方,舉凡人權、民主、自由、人人生而平等,甚至女權、動保、婚姻平權等觀念也都是近代思想與文化下的產物,按此標準是否皆可棄之如敝屣?答案卻恰恰相反,一夫一妻制打破傳統男女不平等的現象,也提供婚姻與家庭制度一個更完整健全的保障,這也是為什麼全世界除極少數因宗教或男女比例極為懸殊的國家之外,均採用此種婚姻制度的理由。

正方緊接著又暗示在我國人民的觀念中,配偶間的性忠貞義務是可有可無且意見分歧的,提出來的證據居然是有部分團體(但也沒有具體說出是哪些團體,所佔比例又是多少)主張不同程度的性解放。首先,性解放的相關主張範圍很廣,從日前在臉書上流行的「解放乳頭運動」到支持性交易合法化等均在其中,正方不該想當然的把性解放跟支持通姦畫上等號,一併劃為己有。其次,若要論證台灣民眾的主流意見,豈能以「有團體主張」當作論證基礎?否則若有團體主張抗稅、抗義務教育,那我國政府是否就失去了收稅跟實施國教的權利呢?最後,反方更要積極證明,我國人民對於通姦罪其實有相當清楚的表態的,法務部在2013年4月委託民調公司所做的民意調查,反對通姦罪廢除與贊成處罰通姦的民意分別是八成二與八成五[5],顯示台灣民意對於婚姻中伴侶的性忠貞義務有著高度共識,且支持用刑法保護,絕非正方所稱的性道德價值分歧。

通姦罪存在的正當性與必要性

反駁完正方的論證之後,反方將積極說明,通姦罪存在的正當性與必要性。

一、保障婚姻的承諾與犧牲。

與談戀愛最大的不同之處,當雙方決定走入婚姻、共組家庭,就意味著在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還是願意犧牲自己單身的自由、冒著更大的風險,給對方更多的承諾,也給自己更重的責任,來換取更多的保障。通姦罪適用刑法的告訴乃論而不是非告訴乃論,很大的意義彰顯在人民做出這麼困難且重大的決定之後,只要你有需要,政府「願意」當你的後盾。

二、維繫人民的法感情。

法律是維繫社會穩定運作的重要一環,且法律需要人民高度的信賴方能發揮其價值。超過八成民意反對通姦罪除罪化,放眼當今台灣,除了維持死刑之外,已少有法律具備如此高的民意支持度。究其原因,可以發現因為這兩項政策的存在都代表著人民對某種價值或正義的想像,死刑之於正義期待,通姦罪之於婚姻價值,若試圖要更動這些政策,必須有非常充分的理由,以對抗民意的巨大反撲與隨之而來對法律所產生的不信任。

三、刑法一般預防與宣示效果,減少通姦的發生。

或許有人主張,通姦罪除罪化後仍可透過民事來求償,但這種觀點恰恰說明,通姦仍然對婚姻與家庭有害。而比較兩者的效力,現狀下可以用刑事附帶民事訴訟,正方卻僅能透過民事求償,在懲罰與嚇阻效果與公權力介入與否所額外帶來的證據效力上都明顯較反方來的弱,且正方廢除通姦罪,難免給民眾一種:「通姦也沒什麼大不了」,或者「有錢就等於有了通姦的通行證」之感,大大削弱了法律的一般預防與宣示效果,增加通姦發生的可能性。

小結

正方在首輪申論中,並未清楚闡明我國通姦罪應除罪化的理由,且提到的幾點論證存在謬誤或不具論證效力,我方在上述篇幅已經一一反駁。反方並提出通姦罪應該存在的三點理由,是故,我國通姦罪應該繼續存在。

[4]:台灣性別平權的資料:參考一參考二

[5]:民意反對通姦除罪: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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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姦罪的實然,是不平等的向男性傾斜

場邊提問:

一、怎麼看待反方認為「台灣已經性別很平等了」?

怎麼辦我沒有想要認真回答這題XD因為我羨慕每一個可以說這句話的人。

不只我羨慕,繳房貸繳給家人最後房子是弟弟名字的女人羨慕、因為交男朋友被毒打但是家裡的兒子不用被打的女人羨慕、因為初嚐自慰滋味而被羞辱的女人羨慕、千千萬萬遺產繼承就是沒他份的女人羨慕、在職場被性騷擾最後還被開除的女人羨慕。

二、對於反方說的「大多數民眾支持通姦罪」,可否以此作為保障異性戀單偶婚姻的法感情依據,進而政府可以依此限縮其他婚姻觀?

這社會有一些人喜歡這東西,就算很多人都主張這個道德價值,也不是政府高舉並且壟斷的原因,詳請看內文。

三、正方有要廢除民事責任嗎?會否也是在某種程度上在捍衛異性戀單偶婚姻?

民事責任是針對權益侵害,任何關係可以證明權益因此受到侵害都可以採民事。並非捍衛異性戀單偶制,而且權益侵害也並非來自性的壟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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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方對我的上一篇文章在理解上有很多錯誤,在本文一開始還是必須先一一指出,避免後續更多的誤會。

首先,文章一開始之所以這樣寫,是想要回答在台灣社會普遍存在對通姦罪的想像,並予以反駁,(我太快的踩上了一個反方的位置。)反方顯然並未看見這些論點在社會存在的實然,而且這些論點本身正是在台灣社會正在發生的,通姦罪對社會的傷害。

前一篇文章主要的主張,是要指出通姦罪本來在社會中普遍主張可以保護的人,實際上效果十分有限,而且反而因為通姦罪的存在,進行了嚴重的道德價值壟斷。根據前文,這個社會普遍期待通姦罪保護女性、成為大老婆的最後一道防線,但實際上並沒有此效果,反而是往特定方向傾斜。事實上台灣社會之所以普遍有這個主張,就正是因為在社會現象的實然上,男人外遇的比例遠高於女人。正方反對的就是「通姦罪應該要保護女人」這樣的主張,並非反方所說期待通姦罪保護女人。

另外我的前一篇文中,也並未主張單偶制「既非亙古不變,那也就無遵從的價值」。之所以提出單偶制的現代化意義,是要展現人類社會多元的可能性,以說明道德壟斷的不必要和不合理。

社會制度的設計必須考慮實然

一個社會制度的設計,在制度目的的達成上,必須考慮到實際運用的效果。社會制度設計的初始,就是要在社會當中使用,自然「怎麼想像與理解使用他的社會」,是一個關鍵的問題。一個好的立法者不是在理想的空想社會,制定一套完美公平沒有歧視的制度,再把制度丟出來之後衍生的問題都丟給社會、稱之為制度實施上產生的現象。好的立法者跟政策,應該要在制度設計上面就考慮到因應社會現況可能產生的效果,並且加以預防甚至配合實際實施可能產生的效果,並不是反方說的,立法之後就可以把問題都丟給社會因素,而不去考慮實際造成的效果。如果一個制度明顯讓強勢者更強勢,弱勢者更弱勢,那此一制度就有被挑戰和調整的必要。

通姦罪即使在制度上沒有明顯的偏袒哪一方,但是實然面上卻再製了性別不平等。即使許多人可能會不同意,但是從主計處的各項數據上我們可以看出來,在平均收入、家務勞動時數、職場平均位階等各方面統計上,台灣女生依然屬於較弱勢的一方。女人長期負擔家務勞動,卻普遍拿較低的薪水,而當社會口口聲聲說要用來保護他們的通姦罪,最後卻變成處罰女人比例明顯較高的法律,即使社會已經知道,在實際狀況上,男人外遇的比例遠高過女人。

而反方主張的通姦罪可以遏止通姦的發生,如果依照目前性別不平等的實然現象來看,恐怕只能遏止單一性別─也就是女人─的外遇,畢竟數字已經告訴我們了,通姦罪的實然,就是向單一性別傾斜的不平等現象。

道德價值判斷

是的,誠如反方所說,政府利用通姦罪展現出自己願意當婚姻後盾的決心,這看起來似乎大快人心,保護人民的價值觀不受傷害、守護彼此的婚姻承諾和犧牲。也成為人民親密關係之間的包青天,用國家和法律的力量替人民做出仲裁。這是一種異性戀單偶婚姻的價值高位,把這樣的婚姻放在其他親密關係之上,由國家出動公權力和法律來保護。國家不特別保護伴侶關係、同性伴侶關係、多偶關係,唯獨對異性戀單偶婚姻使用了通姦罪來保護。

這不僅只是異性戀單偶婚姻的價值高位,通姦罪更是奠基在婚姻的性獨佔之上,也就是「性」作為伴侶財產的一種,其他人不得侵犯。通姦罪的舉證通常都必須提出雙方的DNA證據,以向法律展現通姦的「事實」。因此,通姦罪是一種國家高舉的道德價值壟斷,通姦罪彰顯的性之間的獨佔,是異性戀單偶婚姻中獨一無二的權利,並且由法律來保護。這樣的權利不只如前和上一篇所述,大多數時候是屬於男人、保護男人的,更是只屬於異性戀單偶的,其他伴侶組合無法享受國家青天大老爺的幫忙、無法得到國家的關注,只因為他們的親密關係和國家認可的不同。

一個開放的社會,即使社會中很大數量的人持有某一個道德判斷,也不應該全然壟斷道德價值,應該給予社會中的眾人更多道德的開放空間。通姦罪處罰非單偶制,就是對單偶制做出了明確的道德價值判斷,並且由國家來鼓勵和彰顯這樣的價值。親密關係在此罪之下,不再是個人的,而是國家的、社會的、法律的一部份。

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出來,國家插手了人民的私人生活,而國家怎麼決定要插手哪些的?為什麼要特別保護婚姻價值?從反方的論點中大概可以看出,因為異性戀單偶婚姻是反方和政府認為社會多數人所需,以此制度保障多數人的權益。但如此一來,社會中其他的道德價值就被貶抑甚至禁止。我並不反對單偶制,但是如果由國家來鼓勵單偶制的代價,是其他的親密關係選擇會遭到貶抑和禁止,那政府不應以如此高的程度來支持單一個道德價值、禁止與之不同的道德判斷,而是應該提供更多的彈性,供社會中的個人自主選擇。

畢竟,國家沒辦法知道一個人是否適合和喜好單偶制,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而在親密關係中可能造成的任何權益損害,就交由民事來解決,和繼承或是其他的親密關係相同,並不特別高舉單偶制。如此一來,異性戀單偶婚姻才不會成為國家唯一保障而且鼓勵的親密關係道德價值觀,而是讓社會中的每個人擁有自主決定的權利。

小結

民主社會需要的是彈性而不是道德規範,縱使是告訴乃論,讓受侵害者自行決定是否受到侵害,光是將通姦罪列入刑事罪本身,就是由國家高舉著單偶和伴侶性獨佔價值的道德判斷,無法提供社會中的個人在道德上任何的彈性。而通姦罪更是再製了現行的性別不平等,保護特定的群體。通姦罪不只是利用了國家公權力的道德判斷,更是保護特定的群體,無法達成反方所說的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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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障婚姻制度,何來性別打壓?

場邊提問

一、在通姦的案件中,丈夫被告的撤回率比較高,這是否反映了正方所在乎的性別不平等、通姦罪處罰到女性的問題?

性別不平等與此種制度是否造成不平等是兩個不同的概念,這也是反方一再強調的,通姦罪在制度上沒有任何的不平等。反方認為,在辯論一個政策的存廢時,應該要聚焦在制度設計面的保障是否公平,否則很難找到一個在實然上對所有族群、性別、年齡、階級上「完全公平」的制度。

二、雙方都認為有性別不平等,只是嚴重程度及價值解讀不同,請問通姦罪會否「強化」性別不平等?如果會,與通姦罪的婚姻保障作用如何做出價值比較?

價值比較有二:其一、若通姦罪廢除,可能造成更大的男女不平等。男女地位差異如果真的像正方所說如此巨大,廢除通姦罪只會讓男性更毫無忌憚的性出軌,且不用擔心被刑法處罰,反而是通姦罪的存在讓性別比較平等。其二、正方口中的性別不平等並不根屬於通姦罪,在通姦罪的應罰性通過論證後,價值排序比較將昭然若揭,這點在我二辯申論中會詳細說明。

三、通姦罪以國家刑罰手段,處理人民感情問題,具體的效果是什麼?

婚姻並非一般感情問題,這點從大法官釋字、民意態度的展現與反方對於婚姻特別的犧牲與付出之描述都可以看出。至於通姦罪具體的成效是減少通姦的發生與保護這項社會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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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肯認通姦罪對婚姻之保障,何來貶抑其他親密關係之說?

比賽至此,經過正方兩輪的申論,其主張廢除通姦罪的理由大致上可切分為實然與應然兩塊戰場,以下我簡單歸納正方論述要點,方便後續進一步的討論。

在實然戰場中,正方呼籲社會制度必須考量現實,不該忽視婚姻中夫妻之間的不平等,訴諸經驗並理所當然地認為通姦罪很大程度只處罰到女性,並向男性傾斜(在此還是要提醒正方舉證過於薄弱的事實);第二種為應然層面,正方根本性的挑戰通姦罪存在的「正當性」,並主張政府不該用通姦罪「獨厚」異性戀單偶制,「高舉」、「壟斷」此一道德價值,進而貶抑或打壓其他如:伴侶關係、同性伴侶關係、多偶關係。簡言之,可以用兩種不公平貫串正方論述:「男女之間的不公平」與「不同親密關係之間的不公平」。

應然與實然的價值優先排序

進入正式挑戰之前,我想要先替這兩個主要的論述爭點做一個討論優先順位的價值排序:「應然優先於實然」、「後者優先於前者」。理由很簡單,因為倘若通姦罪在「應罰性」的論述層次上成立,即便通姦罪沒有精準的懲罰到每一個該被懲罰的對象,亦不能反證被懲罰的對象不該被懲罰。舉例來說,有錢有勢的人在司法審判中較有影響力(這也是一種社會現實),相對上讓沒錢沒勢的人在審判中比較吃虧,但若一個窮人因為搶劫被判刑,也不能以此為由主張強盜罪應除罪化。這也是正方不能透過證明現實中有較高比例的女性被通姦罪處罰,就論證通姦罪應該除罪化的原因。

只是保障,何來打壓?

正方有這樣的一段論述很有趣:『我並不反對單偶制,但是如果由國家來鼓勵單偶制的代價,是其他的親密關係選擇會遭到貶抑和禁止,那政府不應以如此高的程度來支持單一個道德價值、禁止與之不同的道德判斷,而是應該提供更多的彈性,供社會中的個人自主選擇。』先不談通姦罪並沒有貶抑或禁止其他親密關係,光是從正方這段話就可以發現,正方其實是認同通姦罪很好的保護了異性戀單偶制度,也就是現行法律所認可的婚姻制度。若非如此,正方又怎麼會認為這樣的一項制度對其他親密關係不公平,甚至是一種打壓呢?如果通姦罪的存在對婚姻制度是一種傷害,那反而是鼓勵大家萬萬不可踏入婚姻,離婚姻越遠越好,以免受到通姦罪的荼毒,而其他親密關係的支持者也該額手稱慶,讚嘆政府與法律之愚蠢。可見,通姦罪確實對婚姻的保障是正面的,這點也與反方立論的第一點:「保障婚姻承諾與犧牲」不謀而合、相互輝映,再再確認通姦罪存在的意義與價值。而正方擔憂的「打壓其他親密關係」更是無稽之談,試問通姦罪到底哪裡歧視了伴侶關係或多偶關係?若是感情當中的雙方出於不同感情觀,本來就只想維持伴侶關係不想走入婚姻,通姦罪對他們非但不會是保障反而是枷鎖,這種選擇大家也都尊重,與通姦罪又有何干?若是其他多元伴侶礙於現今法令不能結婚,請注意,那是「婚姻制度」的不公平,而非「通姦罪」對他們的歧視,該被檢討的是民法中的婚姻制度,並不是通姦罪。更而甚者,有許多同志明明也想共組家庭,並希望另一半能對自己性忠貞,若未來同性婚姻在台灣能夠合法化,廢除通姦罪反而不能滿足他(她)們對於性忠貞的渴望。

正方在價值面上也用「性獨佔」一詞來批評了通姦罪對婚姻中性忠貞的要求,可惜正方在這邊的論述付之闕如,除了認為這樣打壓了其他價值(比如說婚後仍可時常約砲的價值)之外,並沒有其他意義層次的描述或想像。對此,反方只能說怕熱就不要進廚房,覺得還沒玩夠就不要結婚,婚姻不見得適合每個人,但不要結了婚讓對方誤以為可以相守一生,到頭來才發現為了錯的人浪費自己的人生。對於正方所提出不知為何要保障的「其他價值」,反方已經舉證了台灣社會有絕大多數的人「認同」且「需要」這項保障,更何況結婚是你情我願,從來沒有誰強迫誰的問題,又何來打壓之有?甚至如果結婚雙方後保有「讓另一半性自由」的默契,刑法245條也闡明若通姦行為經配偶縱容或宥恕者,不得告訴[6],又豈是正方口中的沒有彈性?

至於刑法該保障哪些法益的條件本就不一而足,但正方兩輪申論中,從未就立法面挑戰通姦罪存在的理由(這應當是正方擊倒現況須背負起的初步舉證責任),且現況下大法官釋字554號也早已做出解釋:『婚姻制度植基於人格自由,具有維護人倫秩序、男女平等、養育子女等社會性功能,國家為確保婚姻制度之存續與圓滿,自得制定相關規範,約束夫妻雙方互負忠誠義務[7]便說明了通姦罪存在的法益意義。即便是聚焦於本場辯論雙方所提出的論點,正方對於反方在首輪申論所提出三點通姦罪存在的理由:保障婚姻、維繫人民法感情、減少通姦發生也不挑戰,反方在此不再浪費篇幅重申,只是提醒正方至今尚未負起交鋒責任。

說到這,其實正方在應然面的論述已經不成立,根據前述的價值排序可知,在實然面上的訴訟是否失衡、失衡多少已非通姦罪是否該除罪化的焦點,單憑此點已不足以論證正方命題。至於正方念茲在茲的現實面,雖然正方很大程度訴諸經驗與想當然爾,所引用的數據也是2005年前的研究,這部分倒也不那麼現實,但反方仍願意幫正方找出一份較新的數據:根據法務部2008到2012年的統計,外遇比例,夫佔五成五,妻佔四成五,但被告四成八是男性、五成二是女性[8],中間存在有7%的落差,這7%或許就是現今台灣社會結構因素中,男性跟女性在此議題上不平等的距離。雙方對此現象認知的不同點在於:正方認為這是道無法跨越的鴻溝;反方認為這7%應該是台灣性別平權的最後一哩路,且絕非遙不可及。

少了質詢環節的辯論,在確認核心立場上會花上較多時間及篇幅,因此在進入最後一輪的交鋒前,有兩個問題想請正方在下一輪的申論中回答,如果正方需要,我也很願意回答正方對反方提出的問題。

第一、正方是否贊同通姦罪能保障異性戀單偶制?

第二、正方所提到通姦罪的存在會打壓、貶抑其他的親密關係或是價值,能否舉出明確的損害或例證?

[6]:刑法:條文連結

[7]:大法官釋字:554號

[8]:外遇及撤回男女比例:參考

全文展開

論述之外,實際上「人」們的社會需求

婚姻的多元可能

婚姻的內涵可以很多元,在這點上,反方似乎很明顯的跟這個社會中的許多人一樣,難以想像多元的可能性,近乎直覺的認為婚姻就必然是單偶的。把婚姻跟單偶制畫上了等號,無意去思索其他的可能性。為什麼在反方跟許多人的世界裡面,婚姻不可能是非單偶的?不可能是沒有性忠貞義務的?婚姻的意義和內涵,不能由雙方當事人自行訂立嗎?說到底,這樣的婚姻到底是依著人民的需要作出保障,還是國家已經做出了一種價值規範,要把人民的關係放進去呢?我想很明顯的是後者。事實上,反方提出的「怕熱就別進廚房,沒玩夠就不要進入婚姻」,不是正回答了反方向我提出的第二個問題?通姦罪對單偶制的保障跟鼓勵,正在擠壓婚姻和其他親密關係的空間,婚姻在反方的想像中,是單偶而且沒有其他空間的。必然是放下其他可能性,進入單一選項的一種選擇。而且,還需要透過刑法來保障他的單一性。

民事的婚姻契約,原本已經可以保障在簽署婚約的時候,雙方共同同意了某一些契約所載明的事情。可能是財產歸屬,可能是生活型態,但是刑法的介入讓這個婚姻契約完全失去單偶制以外的彈性。若以民事契約雙方簽署非單偶制,因為刑法通姦罪的存在,這樣的簽署是無效的,因為通姦罪的存在,婚姻的內涵和雙方的關係沒有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單偶關係特權

如果真如反方說的,只是一種保障而非特權亦非打壓,為什麼其他的關係類型沒有同樣的保障呢?保障特定的價值觀,就是針對該價值的一種特權跟保護。刑法保障我們擁有人身財產不受侵害的自由,所以殺人和偷盜是犯法的,這確實是對人身財產的保障之於其他人行動自由的一種優位。刑法處罰殺人跟偷盜者,也就是主張人身安全與財產,應該優先於其他人為所欲為的自由。我們支持刑法處罰殺人跟偷盜的時候,就是擁抱了人身安全與財產至上的價值觀,這是無可否認也無須否認的。同樣的,今天異性戀單偶婚姻受到保障的同時,同性戀單偶婚姻沒有保障、異性戀非單偶婚姻沒有保障、同性戀非單偶婚也沒有保障。那他就是一種特權,一種由國家法律做出的價值判斷。說國家機器利用通姦罪高舉了異性戀單偶制的特權,我想是剛好而已啦。畢竟除了這種關係之外的關係,國家可是一點都不在乎,甚至完全不願意提供任何保障呢。

保障有限,只是一種價值判斷

反方提出的第一個問題:「正方是否贊同通姦罪能保障異性戀單偶制?」,在辯論的最一開始就已經說過了。通姦罪往往被認為是大老婆的武器,保護女人的最後一道防線,但實際上並非如此。不管是我提出的2005年數據,或是反方提出的2008-2012的統計,外遇比例男人比女人高,被告卻是女人比男人多,就可以看出通姦罪所謂的保障異性戀單偶制,大概只有保障到外遇的男人而已。反方從一開始就不停的說,制度如果只保障到部分的人,那是社會的問題,不是制度本身有問題,也不能作為廢除制度的理由。此一說法再度忽略了,國家持有任何一種價值觀、做出任何價值判斷乃至於成為法律的一環,都應該是依著人民的需要、做最低限度的涉入並且在不傷害他人自由的狀況下,給予最多的彈性與空間。如果民事契約明明可以讓雙方當事人自由的訂定關係,做出屬於個人的價值判斷,刑事通姦罪的存在,除了多此一舉和特定的價值判斷之外,並沒有保護到最多的人,更沒有達成更好的效果。通姦罪對異性戀單偶制的保障很有限,只是一種價值判斷而已。

法律實務上的無效

性別平等的鴻溝不是無法跨越,是因為持有特定價值觀的人們,不斷利用國家機器來製造更大的鴻溝,更多的不平等,利用通姦罪來守護對他們有利的價值,而且想像力非常薄弱。同性婚姻假若需要性忠貞,同樣可以利用民事契約來訂定所需之保障,刑事通姦罪無法保障同性婚姻中的性忠貞。因為依照目前法律的實務判決,在多數狀況下,通姦罪需要證明性器交合才算是通姦,所以通姦罪同樣也無法保障同性婚姻中的單偶關係。法律上認定的性器只有陰莖跟陰道,我想兩個陰道跟兩個陰莖是無法互相交合的。

反方之所以會認為可以保障同性婚姻跟女人,恐怕是因為擅長論述跟舉證,但是看不見實務跟經驗的結果吧。

小結

本文前半段說通姦罪是對異性戀單偶制的一種保障,後面又說保障有限,兩者是否自我矛盾呢?其實這正是通姦罪荒謬之處。以國家之姿保障異性戀單偶制,其實就是他不停鼓勵特定的價值觀,甚至給予這樣的關係其他關係沒有的、在法律上的特權。利用法律的方式和國家資源在鼓勵人們進入這樣的關係,穩定社會對婚姻兩個字的想像,擠壓婚姻的內涵施展空間。在此同時,實際上真正可以保護到需要的人的非常有限,常常保障不到被劈腿的女人,保障不到同性伴侶,保障不到這保障不到那。一邊在價值上鼓勵與保障,不願意放手給民事,但是在實然上效果非常有限。這樣看起來似乎只是國家在自爽而已,但國家為什麼要自爽?

國家對私人關係的涉入,其實是集權國家控制的方法之一。唯有受國家控制、和國家價值觀一致的聽話身體,在治理和操作上是最方便的,尤其是在戰爭時期。但我們的社會逐漸進入民主化的過程,成為國家控制較小的民主國家,不再是集權體制。在這樣的社會變遷之下,通姦罪這種具有高度社會控制意涵的法律是否還有存在的必要,實在值得商榷跟討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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